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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，迷迷糊糊之間，我慢慢轉醒過來，腦海中跑著一幕幕影像。男人忿恨地打了躺在床上的女人、身穿黑斗篷的另一名男子揭露出自己慘遭毀容的臉龐，女人眼眶泛淚地抱著了那男子輕輕喚著他的名──丹平……

星期五下課後，我前往圖書館，歸還書籍與DVD。原本沒有打算繼續留在圖書館，但突然想到之前查詢時明明有《夜半歌聲》及《霸王別姬》的錄影資料，怎麼都沒看到？於是我再次查詢了一次且抄下書目，原來這兩片是『錄影帶』。好！我決定留下來看完《夜半歌聲》再回去。

片頭似是驚悚，但之後的氛圍卻是唯美哀悽，令我相當感動，情緒不受控制地流了好多淚。我都差點忘記自己身在圖書館。略為不同於之前的版本，導演于仁泰於1995年的作品，由哥哥和吳倩蓮聯合主演的《夜半歌聲》，觀看時是如此扣人心弦，結束時仍令人低吟不絕，甚至之後整部電影的幕幕場景都還清楚存留於腦海中，猶如烙印般深刻，精采得讓我難以忘懷。

那時代的人們保守封閉，思想死板無法接受創新，更將風格前衛大膽者視為不守禮教、傷風敗俗之類。然而，唱得一身好戲的宋丹平（張國榮）完成了前所未見亦是空前絕後的華美大劇院，若與歐美的歌劇舞台媲美，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而宋丹平本身更是傳奇的化身，他所主演的『羅密歐與茱麗葉』風靡所有男男女女。無論是他俊俏秀美的臉龐、透徹三分的演技及勾人心魄的歌聲，在在吸引眾生注意，人人為他和他的戲神魂顛倒。望族門第的閨秀，杜雲嫣（吳倩蓮）的芳心也緊緊地被宋丹平抓牢。兩人互訴情衷，月下私會。雲嫣深愛著丹平，而丹平更為他倆之間的愛情譜寫了首歌曲，作為他對雲嫣真心誠意的見證。

宋丹平為藝術帶來了嶄新格局，但對那些自以為是，腦袋卻空無一物，只懂墨守成規且陳腐敗破的達官顯耀們而言，戲子就是戲子，什麼創新什麼流行都是一堆狗屁倒灶的爛事。他們壓根兒不屑這戲子。然而，其中一個看似傻酣的高官兒子就偏看上宋丹平的女人，杜雲嫣。這也就是造成丹平與雲嫣命運乖舛的始幕。

想想如此有頭面的家族怎會讓女兒嫁給一個唱戲的角兒，且為了己身利益，『嫁女』不過就是一種來攏絡權勢的手段罷了。可憐如雲嫣，她與丹平私奔不成，被迫嫁給姓趙的傻子。新婚之夜，她被發現已非處子身，慘遭趙傻子一陣惡毒痛打，之後亦被休離放逐趙家。城裡的每個人都說雲嫣瘋了、癡了、傻了。杜家舉家上下遷至別地，徒留雲嫣。與雲嫣相伴的，僅有自幼便伺候她的忠心丫環，小花。

而宋丹平則是在那時雲嫣要出嫁之際，被人潑漒水毀容，還放火燒了整座劇院，宋丹平的嘔心瀝血盡數付之一炬。幸虧有忠誠老僕冒著生命危險搭救，丹平才能逃離死神掌心。然而，他亮麗的容貌再不復返。與雲嫣的愛情未結出美麗果實，再加上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模樣，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自己。於是，他藏身於殘破的劇院頂樓。這一藏，就是藏了十年。對宋丹平而言，是身心皆受折磨的十年。

十年後，青苗劇團的成員們來到城裡公演，無奈劇碼太差吸引不到觀眾上門欣賞。其中有一年輕男子，韋青（黃磊）因緣際會之下結識了藏身於頂樓的丹平，丹平更教導韋青如何演戲、如何歌唱。而韋青也不負其望，成功上演了丹平經典劇碼『羅密歐與茱麗葉』，讓原本已行至窮途末路的劇團起死回生，他也成為了人所皆知的大明星，更被譽為『再世宋丹平』。

某一月圓之夜，韋青到劇院舞臺上赴丹平之約，沒想卻不見其蹤影，只見雲嫣來到劇院，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被丹平利用，丹平本想要他假扮自己來矇騙雲嫣。韋青氣不過，與丹平發生爭執，這才看到丹平真正面目。受不住丹平請託，韋青答應再會雲嫣。

錯把韋青為丹平的雲嫣歡喜地奔至大街上買胭脂水粉，卻被十年前拆散她與丹平這對鴛鴦的始作俑者，趙倪撞見。趙倪見雲嫣甚是相當不順眼，立刻下了馬車拿起短鞭往雲嫣身上狂打狠抽。在旁的韋青見狀，將堆滿貨物的木車推向趙倪，趕忙背起雲嫣離開。

趙倪怎可能放過韋青，命人將他抓走且讓他飽嚐一頓拳腳。丹平耐不住思念雲嫣之心情，跑到了如廢墟般的杜家大宅。卻見雲嫣發現自己後，急忙離開，雲嫣後腳迅步跟上，卻再次被趙倪撞見，趙倪舉槍傷了雲嫣。丹平見狀，當下跳至馬車上與趙倪一決死生。

傷痕累累的韋青回至劇院，繼續上演『羅密歐與茱麗葉』。然而，趙倪父親帶著一票軍人到戲院要辦韋青，說是為死去的兒子討公道。此時，在眾人面前消失了十年的宋丹平再度現身，將事情原委全說清，更從舞台上方將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趙倪放下，以示韋青之清白。醜惡的趙姓父子，東窗事發後，將責任互推給彼此。軍長深知理虧，也清楚論不過民心，將趙姓父子全抓起來依法處裡。

丹平趕赴醫院探望雲嫣，兩人再度真正地面對面相逢時，雲嫣卻也已經什麼也看不到了。不過，只要能在一起，最為幸福的莫過於此。兩人離開了舊地，一年後雲嫣病逝，丹平至1949年才撒手人寰。

首先，我想先提一下《夜半歌聲》的佈景部分。雖然我看得是不大清晰的錄影帶版本，畫面對比整個有點太過，但是還是可見當年那樣大製作下的雄偉場面。尤其是那豪華氣派的大型歌劇劇院，美得令人驚嘆。

而演員方面，哥哥所飾演的宋丹平迷人至極。他所詮釋的羅密歐，聲聲句句唱出對茱麗葉的愛，字字聽來令人心痛、心碎，那充滿情感的歌聲足以將人融化。怪不得雲嫣為他魂牽夢縈，即使瘋了都還只記得他。我也為這樣的戲中戲傾倒不已，甚至認為自己正在那劇院中，聆聽著、觀賞著宋丹平的演出。在看到丹平在台後，為韋青代唱他無法唱上去的高音那段，我更是感動得流下淚來。透過哥哥的詮釋，妳可以看到宋丹平這個人是多麼熱愛著音樂與他的戲劇，卻再也不能於眾人面前引吭高歌。這般沉痛清楚浮現於他半殘的臉龐，哥哥具有渲染力的演技與歌聲於這幕呈現出了完美的境界。

對於吳倩蓮所飾演的杜雲嫣，最讓我忘不了的就是她望著宋丹平唱歌時的表情。有種憧憬與傾慕，又包含著甜蜜愛意。看宋丹平演出羅密歐的杜雲嫣，將自己當成了茱麗葉，把所有情感投注於戲劇上。而他倆的命運也猶如羅密歐與茱麗葉這對愛侶般乖舛曲折。

全片的前半段，我喜歡丹平與雲嫣之間的互動。在劇院頂樓的約會，月光相伴著兩人的濃情蜜意。丹平為雲嫣寫歌、唱歌，雲嫣抱擁住丹平，彼此靜靜地依偎著，很是幸福。

在劇中，令宋丹平名聲大噪的劇碼『羅密歐與茱麗葉』是西方最為有名的淒美愛情故事，而其實這故事也與丹平、雲嫣的人生緊緊相扣。羅密歐與茱麗葉相愛卻不能結合，丹平和雲嫣亦是如此；受到反對的原由，一是丹平非傳統定義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，只是個戲子。而雲嫣所處的大家族，最重視所謂的『門當戶對』，想當然耳，是不可能讓女兒嫁給一個唱戲的角兒；羅密歐與茱麗葉則受到彼此家族的反對，才被硬生生拆散。這點可謂雷同。

再者，雲嫣被迫嫁給趙傻子，成了父執輩為鞏固與擴張權勢之下的犧牲品。從這部分也可說，父系社會中，女人往往被男人當作一種利益商品，就算有自我意識，也無法擁有自主權。而當雲嫣過門，被發現身子不清白後，杜家與趙家又成另一起朱門恩怨。

本片中，許多鏡頭皆讓我感到具有衝擊與震撼之感。一是雲嫣被關入房間後，大聲喊叫且撞著木門，木門上沉重的枷鎖與鐵鍊受力而劇烈搖動。可將那視為舊時代裡，女性硬被加諸的箝制。儘管努力掙脫，亦是徒然無功。因為她們不只受制於家庭，更有社會，以及迂腐固有的『道德倫理』。重重的羈絆使她們想飛也飛不出這個早就被圈好的範疇。

在新婚之夜，或許是哀傷過度，雲嫣面無表情地解開嫁裳，躺下新床。趙傻子天真以為雲嫣心甘情願，卻不知這背後是雲嫣心碎的自我放逐。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秘密被知道後會有什麼下場，而她就是要讓趙傻子清楚，不僅是她的心，她的身子也早給了宋丹平。若她不從，她或許沒有機會能逃離眼前的困境；但她要是從了，就另有一條生路可走。大戶人家總愛面子，不可能容許有此等媳婦的存在，必會休了她。而這便是雲嫣所要的結果。

之後，雲嫣因被趙倪發現非處子而遭毒打；趙倪將此事告訴其父，則被他爹賞了個大耳刮子。趙家為此事盛怒，要與杜家討公道。杜家深覺極為不光彩，也不再視雲嫣為杜家人，拋下她便遠走高飛。

相對於今，諷刺的是『處女議題』的立場顛倒。在過去，出嫁前就已非處子身的女人不僅會被眾人輕蔑，甚至被視為低賤骯髒的；而現在，處女卻被以為稀奇，甚或帶點羞辱意味。舊時代中，女人被男人拳打腳踢更是等閒之事；以時下『兩性平等』的觀點來看，已是非常嚴重，且令人感到憤怒氣結。對照古今，女人不允許有自我意志，無法決定己身婚事，不可主動追求自己想要的事物，既可憐又可悲。或許我們目前所處的社會仍不算完全落實『男女同等』的理念，但生於現代的女人所擁有的權利與自由，的確比以前來得多。而透過這段情節，我深深覺得，能夠自由地做出人生抉擇的我是幸福的。

寫到此，便要談談劇中反派，趙倪，為何事隔多年仍不放過雲嫣與丹平，非把他們置之死地不可？我想，其原因或許是趙倪生命的第一個女人就是雲嫣，但雲嫣第一個男人卻不是自己。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，再加上他認為他如此鍾情於雲嫣，卻被她狠狠踐踏與背叛了吧。而後看到她與丹平，多年前那種羞辱感再度湧上心頭，為此憤恨不已，便想消除這對眼中釘。若無這層解釋，我實在覺得他沒有必要那麼恨雲嫣與丹平，甚至還到殺害他們的地步。

另外，則是在本片的其中一幕，視覺上相當有豐富與刺激性，那就是丹平被困在滿佈鮮紅玫瑰的房間內，大火無情蔓延至四處，包圍住丹平的場景。玫瑰代表的是愛情，而祝融所燃燒的不僅是具體實物，還有丹平與雲嫣之間的愛。由於『火』是趙家派人所放，也等於說基於這樣的『外力』，才使他倆被迫分開。但不是說他們的愛情已消失殆盡，而是聯繫於彼此之間的那條線被截斷了。

或許有人會想，丹平逃出浩劫後，為什麼不去找雲嫣，或是在月圓之時與之相見？我想，應該是丹平怕自己被毀容後的長相會嚇到雲嫣，而他希望雲嫣只記得自己最美好的一面。不過，丹平該是把雲嫣想得太過脆弱了。當女人真正深愛男人時，無論他的長相變得多麼醜陋，都不會更改心之所屬。即使他的容貌不似以前那般俊美，但雲嫣愛的是他的內涵與性格。對她而言，只要心不變，他怎樣都是那個俊俏清秀、歌聲悠悠動人的宋丹平。

片尾，雲嫣再度與丹平真正『面對面』重逢，雙眼卻已經看不到了。未知戀人半面傷殘的雲嫣，只能摸著丹平，回想著記憶中的他。情節設計上，還是選擇讓雲嫣永永遠遠記住丹平那張好看迷人的臉龐。

電影最後，為了增添真實性，還概說丹平與雲嫣在一切風平浪靜之後的生活，讓故事更為完整且打動人心。許多電影與小說，也使用這樣的技巧，就是要告訴觀眾或讀者，其內容並非是空穴來風或純屬虛構，因此創立出一種有其人其事之感，要觀眾相信這的確曾經存在過。我還蠻喜歡此安排。

《夜半歌聲》是一部我個人相當喜歡的電影，其故事性亦精彩得讓人印象深刻。哥哥為此部電影所譜的三首曲子（分別是『夜半歌聲』、『深情相擁』、『一輩子失去了妳』），更與電影做出了完美連結。只要聽到主題曲與片中插曲，便讓我的思緒再度倘佯於《夜半歌聲》中。而這部電影更是值得珍藏之作。（電影《夜半歌聲》wiki）